陈佳裕,男,海峡都市报闽南分社社会新闻采访部原首席记者,2010年1月10日因肺癌医治无效去世,时年47岁。从2003年起,陈佳裕连续6年出任社会部首席记者,创下了无数传奇,在报社人称"大叔",因为他36岁才成为一名记者,是报社年龄最大的一线记者。但遗憾的是,半年前我来到海都报,才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别了,老师
我的老师陈佳裕走了。他走之前,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去看他一眼。又是一个终生遗憾。
小时候,父亲曾对我说,人生不要留下遗憾就好。遗憾的是,我做不到这一点。那天晚上,匆匆赶到二院,站在呼吸科病房门口,看着里面五六名护工忙忙碌碌地帮他整理衣服,头脑一片空白。在这间隙,盖在他脸上的白纸掉了下来,我看到了他的脸,和我脑海中的陈佳裕老师相比,那张脸还是那张脸,却不一样的惨白,却不同寻常的扭曲。那时,我仿佛感受到了他临终前的痛苦。
然后,他的家人站在床头,没有哭,眼睛红红的,表情木然。
回想起来,与人称"大叔"的陈佳裕老师相识不过半年,觉得每一次与他聊天,都颇有收获。本来还希望有一天,能再和他聊聊天,再跟着他做条新闻,没想到这一天永远不会来了。世间再无陈佳裕,关于他的一切传奇都已落幕,而忝为他的"关门弟子",我也只能在这半年多来的记忆中,尽力去搜寻一个自己心中的"大叔",自己记忆中的"陈佳裕老师"。
认识大叔
新人第一次参加的部门例会上,被称为"大叔"的陈佳裕被定为我的老师。当时,我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,过了好久,才依稀知道,大叔是我们社会部的首席,是最牛的记者。但那次开会结束后,他只是笑着说,这小子很壮,以后采访时要打架可就不怕了。不过,我记得的,是他的笑容很温暖。
刚开始,根本不知道他的工作习惯,不过,几天之后,渐渐适应了,才发现他的方式确实与众不同。刚开始时,因为跑口聊天中,大叔和那些警察都用闽南话聊天,我几乎完全听不懂。后来,在聊天之余,也感觉出了一点味道。大叔总是很快的时间内完成了采访,条理清晰,事情前因后果,也一清二楚了。
有一天在采访车上,大叔跟司机聊了几句,突然回过头来,对我说,要尝试一下采用创新的手法去写稿,要多试试从不同的角度去写。大叔说的很简单,但这一句话却惊醒了我。虽然直到现在,也许我还没搞清楚,什么是真正的创新,但大叔的这句话,却让我颇为震惊,直到现在仍然记着。
之前在写个人年终总结时,就写到,印象最深刻的,是跟着大叔做的一个监督题,关于惠安的豆腐渣村道工程。这道题难度颇大,我们上午本来出发的就有些迟,之后找各个采访对象,还花了一些时间,不料,每当采访一个人时,大叔总是三言两语就切入主题,很短时间里就能采到所需要的信息。到下午4点多,大叔说,时候不早了,我们回去吧。这时,我还没有回过神来,还在想,这个稿子到底能写成怎么样。但没想到,第二天出来时是一个整版。后来,我仔细阅读新闻的每一个部份,才发现,各种信息其实已经十分详实了。
之后还有一次,惠安一小学抗震能力为零,却依然继续使用,我跟着大叔,同样也就是在学校里转了一下,又去教育局等机构转了一下,没想到却又写出了一个版。----遗憾的是,因为种种原因,这和稿件后来被撤了,并再也没有发。
但现在看来, 两条新闻,却让我开始认识大叔,却开始让我把他和另一个整天写各种常规新闻的记者甄别开来。
大叔的另一面
不知道社会部还有谁和大叔一起打过牌?幸运的是,我和大叔打过。已经忘了是哪一天的事了,就记得那是个闷热的雨后,我和大叔和福安坐在阿标哥的店里,三人相对无言,见桌上有一副牌,大叔就拿过来,突然跟我们不见一人两个开始打了,打牌的时候,大叔还是很风趣的。这算是一次难忘的经历吧。直到现在,跟大叔一起采访的很多事,我都已经记不清了,但这件事,却还依记得。
有一次,大叔交完稿留在部门里,不知为什么没有回。见我们不少人也都在办公室里,大叔便和我们坐着一起聊天。这天我们聊了很多,有对媒体的认识,有他的一些经历。我记得他说起媒体,说起南方周末的方舟评论,说起凤凰台的一些栏目,言语间颇有见地。那一次,我突然觉得,虽然平时大叔做社会新闻,冲锋陷阵,打打杀杀,颇有大将的气慨。但这一次,却也在他身上,看到了一点知识份子的情怀。
别了,老师
大叔的追悼会结束后,一天有人问我,会上你向大叔的遗体鞠躬时,在想些什么呢?我如实作答:当时头脑一片空白。真的是这样,在医院病房里,在太平间里,在殡仪馆里,有太多的时间里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----而另一些时间里,充满的不相信与不解, 眼前这个人真的已经走了吗?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数月前还与我谈笑风生,真的是两天前还有稿件见报的那个大叔吗?
世间再无陈佳裕,一切终成定局,这段时间常听有人历数多年来他的传奇事迹,感慨之余,也只能接受斯人已远行的事实。我辈新人多须努力,可在冬季的寒风中,只想默默地说声,别了,老师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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